识小录 (徐树丕)/卷一 中华文库

唐贞元八年，陆宣公知贡举，得贾棱、陈羽、欧阳詹、李观、王涯、韩愈、李绛、齐季若等二十三人，皆知名时，号为龙虎榜，今人遂以中甲科为龙虎榜云。

周礼，思烜氏〈【音毁】〉掌以燧取明火于日，以鉴取明水于月，以供祭祀。明，洁也，取水火于日月，欲得阴阳之洁气也。今人但知明水而不知明火。

人始生周岁之名。

主司取士，于试文外又择行谊采闻望，故昌黎有与祠部陆员外书，荐侯喜、侯云长、刘述古、韦群玉等。又昌黎三上宰相求用而卒不报。

成化初，内庭张灯，下词臣制词。时章懋同、庄㫤、黄仲昭三人上疏谏，上怒，杖三人阙下。时罗一峯论内阁大臣起复非礼，亦谪官，因称云云〈【阁臣，南阳李贤也】〉。

一先啬神农也，二司啬后稷也，三农田官也，四邮表畷约农事之所也，五迎猫为其食田鼠也，六迎席为其食田豕也，七坊水坊也，八庸水沟也。社以祀五土之神，以祀五谷之神。

谥文惟翰苑诸臣得之，此不知何出令典。若国初列圣之时，虽不由翰苑，而谥文者踵相接也。记耳目所闻见，则有若周文襄公忱〈【初乞预翰林庶吉士，后授刑部主事𫾻历中外，为工、户二部尚书】〉姚文敏公夔〈【由吏科给事至礼、吏二部尚书】〉何文肃公乔新〈【由南京礼部主事𫾻历中外。为刑部尚书谥，为抚臣林俊特题云】〉叶文庄公盛〈【由兵科给事历礼、吏二部侍郎。初尝被荐入内阁，不用】〉黄文毅公孔昭〈【初为工部主事、南京工部左侍郎，赠礼部尚书，与谥】〉王文庄公鸿儒〈【初为南京户部主事、南京户部尚书】〉魏文靖公骥〈【初为松江训导、南京吏部尚书，卒年九十八】〉吴文恪公讷〈【初举医生，后除监察御史，以都御史巡抚浙西】〉储文懿公瓘〈【初为南京考功主事，为南京吏部侍郎】〉仪文简公智〈【由教官知州、知府，至礼部侍郎】〉薛文清公瑄〈【初为监察御史，后迁礼部，入内阁，知制诰】〉李文达公贤〈【初授验封主事，后至大学士少卿】〉席文襄公书〈【初为工部主事，后至少保尚书、武英殿大学士】〉杨文襄公一清〈【初为中书舍人，后至大学士少卿】〉张文忠公孚敬〈【初为刑部主事，后至大学士少卿】〉桂文襄公萼〈【初为刑部主事，后至大学士少保】〉王文成公守仁〈【初为刑部主事，后封新建伯】〉近日顾泾阳〈【名宪臣】〉谥端文〈【异典也】〉。此特其表表者，其不知者尚多，俟考。亦有内阁而不谥文者，马〈【愉】〉许〈【彬】〉二襄敏，王毅愍、陈庄靖是也。

龙亦卵生思抱，雄鸣上风，雌鸣下风而风化。有鳞曰蛟龙，有翼曰应龙，有角曰蚪龙〈【蚪即虬同】〉。又龙八十一鳞，鲤三十六鳞。

生于四足，以四季相流转。春在前膊左，夏在前膊右，秋冬在后亦然。或曰随月转在诸肉，如正月建寅则胆在其虎肉。象体具十二肉，惟鼻是其本肉也。盖鼻有小爪，可以拾针云。以小斧斵其肉，其创见星月则合。

人皆知赵之公子平原君耳。汉初，楚人朱建号平原君，又汉景帝王皇后母臧儿亦封平原君〈【俱见于《史记》】〉。

李成战死，封其父为李侯，是父以子荫也。张敖尚鲁元公主，敖死即谥为鲁元王，是夫从妻谥也。又樊哙妻吕须以吕后妹故，亦封临光侯。萧何卒，封其夫人同为酂侯，妇人而侯尤可笑。若项氏立楚怀王孙心，即便以为楚怀王以谥为爵，自是艰难中艸艸光景，无足深怪矣。

尚书出孔氏壁，故学者号为壁经。又秦时焚书，伏生壁藏之，后汉定天下，伏生求其书，亡数十篇，存二十九篇，是壁经盖有两故事也。

〈【以下阙】〉

之说耶？

射音麝〈【发矢也】〉音食〈【亦发矢也】〉音亦〈【《庄子》藐姑射之山】〉音夜〈【仆射，唐宰相】〉音妒〈【《诗》在彼无射】〉

《荆楚岁时记》：冬至后一百四日、一百五日、一百六日断火，谓之寒食。《初学记》曰：晋文公赏从亡者，独介子推无所得，作龙蛇之歌而隐。文公求之不肯出，乃燔左右木，子推抱木而死，文公哀之。今人三月三日不得举火，及周举移书、魏武明罚。晋陆翙《邺中记》虽云起于子推，乃是五月五日。按《左传》及《史记》并无子推被焚之事惟周书司烜氏仲春以木铎徇火禁于国中，注云为季春将出火也，然则寒食当在仲春之末三月之初，周制固已然也。

罽宾国有琥珀，师古注曰大秦国出赤、白、黑、黄、青、绿、缥、绀、红、紫十种琉璃，此盖自然之物。今浴所周皆消冶石汁，加以众药为之，虚脆不耐，实非真物。唐路嗣恭献琉璃盘于元戴，径一尺，代宗以为至宝。此真师古所谓大秦琉璃也，不然何以为至宝耶？旧作流漓，今作王傍为琉璃，释典亦有璃璃。

古者上巳正用三月之上巳日，自魏以后但用三月三日，不复用巳。唐贞元间置三令节，使百官选胜行乐上巳其一也〈【按上巳当作十干之己，盖古人用日例以日干如辛上上戊之类，无用支者。若首午尾卯，则上旬无巳矣】〉。

有一富人无子，问禅师以往因，禅师曰：“你不少他的，他不少你的，他来怎的？”

《史记索隐》曰：“滑，谓乱也；稽，同也。”以言便捷之人能乱同异也。又扬雄《酒赋》：“鸱夷滑稽，腹大如壶。尽日盛酒，人复借沽。”则滑稽又是酒器。姚察曰：“滑稽，俳谐也，言语滑利，智谋捷出也。”

都梁县有小山，山上水极清浅。山中悉产兰艸，绿叶紫茎，俗谓兰为都梁，因以名县。都梁是兰名，人鲜知者。

舂米一石得四斗曰精，三斗曰凿，二斗曰粹。

引虑系囚，即《汉书》所谓录囚徒也。自唐以来率曰虑，因先儒音义，则虑本读为录。

黄帝摄政，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，皆兽身人语，铜头铁额，食沙造五兵刀戟大弩，威振天下。天遣玄女，下授黄帝兵符，遂擒杀蚩尤。《山海经》曰：“黄帝使应龙攻蚩尤，蚩尤请风伯、雨师以从大风雨至。黄帝乃请天女，天女曰魃，以止雨。雨止，遂杀蚩尤。又黄帝画蚩尤形像以威天下。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公城中，高七丈，民常十月祀之。有赤气出如匹绛帛，民名为蚩尤旗。又有肩髀冢在山阳郡钜野县，大小与阙冢等。传言杀蚩尤于钜鹿之野，身首异处，故别葬之。

齐器象牛，楚器象马，越器象虾蟆，宋器象白狗，秦器象豚，燕器象豕。

秭鴂即子归也。《史记历书》：“孟春冰泮发蛰，百艸奋兴，秭鴂先滜。”按滜，鸣也，又作泽。睾字本音皋，则作泽字亦可。

城，盛也，所以盛受民物也。《淮南子》曰：“鲧作城。”

师古曰：“谓连阙曲阁也。”崔豹《古今注》曰：“罘罳，屏也。”又曰：“罘者，复也；罳者，思也；臣朝君至屏外，复思所奏之事于其下也。”苏鹞《演义》曰：“罘罳乃织丝之文，轻疏虚浮之貌，盖宫阙门户闲物。”余谓汉文帝七年未央宫东阙罘罳灾，当是师古之说。唐文宗甘露之变，宦者奉乘舆决罘罳北出，当是苏鹞之说未可以一端泥也。崔豹之说则属无谓。罘罳，音浮思。

拒石，以石投人也，齐高固桀石以投人是也。超距，距跃也，晋魏犨距跃三百是也。

酺，布也，言王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。

马、牛、羊、犬、豕、鸡

申屠嘉以材官蹶张从高帝，按律有蹶张士。师古曰：“今之弩以手张者为擘张，以足张者为蹶张。”

景帝既灭笞法，又定棰令。棰长五尺，其本大一寸竹也，末薄半寸，皆平其节。当笞背者笞臀，今之竹批盖其遗制，则所从来久矣。

孟康曰：“以铜作𨱓受一斗，昼炊饮食，夜持击以行。”苏林曰：“形如𫓶，无缘。”荀悦曰：“刁斗小铃，如宫中传夜铃也。”一曰𫓶即铃。

天神贵者曰太乙中宫，天极星其一明者，太乙常居也。太一之佐曰五帝，谓东方青帝灵威仰、南方赤帝赤熛怒、西方白帝白招矩、北方黑帝黑光纪、中央黄帝合枢纽也。一说苍帝名灵符、赤帝名文祖、白帝名显记、黑帝名玄矩、黄帝名神斗。

天子有事必自射牛，示亲杀也，采此礼以为封禅仪。汉武帝令侍中儒者、皮弁、缙绅射牛行事。沈约曰：“古者贵贱皆执笏，其有事则搢之腰带，故曰缙绅之士。”言搢笏而垂绅也。

汉武帝令越巫用鸡卜。其法用鸡一狗一生祝愿，讫即杀鸡狗。又祭独取鸡两眼骨，上自有孔裂似人物形则吉，不足则凶。范大成《桂海虞衡志》则云：“南人占法，拔两股骨为之，与武帝越巫鸡卜稍异。”复有用鸡卵卜者，书墨于壳，煮熟横截，视当墨处壳中白之厚薄以定吉凶。

牛羊豕俱为太牢，有羊豕而无牛则曰少牢。今人但以太牢名牛，少牢为羊，失之矣。

《风俗通》引《礼传》曰：“夏曰嘉平，殷曰清祀，周曰大蜡，汉改曰腊。”腊者，猎也，因猎取兽以祭先祖也。或曰新故交接，大祭以报功也。

伏者金气，伏藏之日也。金畏火，故三伏皆庚日。历忌曰：“四时代谢，皆以相生。”至于立秋以金代火，金畏火，故庚日必伏。毛晃曰：“夏有三伏冬有腊。”故称岁时伏腊。

邕管溪洞及㳂海喜鼻饮，随贫富以银、锡、陶器或大瓢盛水，入盐并山姜汁数滴。器侧有窍，施管如瓶，觜纳鼻中，吸水升脑下入喉。吸水时含鱼肉酢一脔，故水得安流入鼻，不与气相激。既饮必噫气，谓凉脑快隔莫此若，但可饮水或传为饮酒非是。

采珠必蜑丁以大船环池，采珠以石悬大絙，别以小绳系蜑腰，没水取珠。气迫则撼绳动，舶人觉乃搅取人悬大絙上，然而死于采珠者亦多矣。犀状如牛头似猪，黑色一角，鼻上有小角。刘欣明《交州记》曰：“犀毛如豕有三角，鼻上角短，额上头上角长。”《异物志》曰：“角中特有光耀，白理如线，自本达末，谓之通天犀。以盛米，鸡见即骇，又谓之骇鸡犀。其真者刻为鱼，衔入水，水开三尺。”玳瑁如龟，其甲相覆而生若甲然，甲上有斑文。

汉元帝欲御楼船，御史大夫薛广德谏，至欲以德颈血污车轮。帝不悦，光禄张猛进曰：“臣闻主圣臣直。乘船危，就桥安，圣主不乘危。”帝曰：“晓人不当如是耶？”乃从桥，若张猛之言，真纳牖之法也。

䝙兽，以立秋日祭兽王者，亦此日出猎，用祭宗庙。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饮食为𦝼，其俗语曰𦝼猎社伏，一名䝙刘，刘杀也，䝙于时杀物，故以应之。䝙音区，𦝼音娄。

汉武帝封禅，用方石再累至坛中，皆方五尺厚一尺，有玉检。又有石检十枚，列于石傍，东西各三，南北各二，皆长三尺广三尺厚七寸。检中刻三处，深四寸方五寸，盖检用金缕五，周以水银和金以为泥。

春早以甲乙日为苍龙一，长八丈居中央；为小龙，各长四丈皆东向，其间相去八尺。小童八人，斋三日，服青衣而舞之。夏以丙丁日为赤龙服赤衣，季夏以戊己日为黄龙服黄衣，秋以庚辛日为白龙服白衣，冬以壬癸日为黑龙服黑衣。龙长与舞童各依其行数，牲各依其方色，皆燔雄鸡、煅豭猪尾于里北门及市中，以祈焉。《礼记》：“岁旱，鲁穆公问于县子，县子曰：‘为之徙市可也。’”

百姓闻孙郎至〈【孙策也】〉，皆失魂魄，窜伏山艸，言深山茂艸之中也。李固对策曰：“臣伏从山艸，伤心痛臆。”则山艸二字实当时之常谈。

周官职方氏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，曰：“王畿其外方五百里为侯服，其外曰甸服，其外曰男服，其外曰采服，其外曰卫服，其外曰蛮服，其外曰夷报，其外曰镇服，其外曰藩服，亦皆五百里也。”

碑高丈馀，作四面，面各有字，一云：“修圩歌前修圩莫，修外留得艸根在。艸积土自坚，不怕风浪喧。修圩只修内，培得脚根大。脚大岸自高，不怕东风潮。”一云：“修圩歌后教尔筑，岸塍筑得坚如城。莫作浮土堆，转眼都倾颓。教尔分小圩，圩小水易除。废田苦不多，救得千家禾。”一云：“吴侬开河谣，远堆新土才稀罕。尽露黄泥始罢休，两岸马槽斜见底，中有水线直通头。”一云：“相视吟三江，七泽使舟轻。看尽长堤及短塍。鸡犬不惊行李处，鱼龙应识棹歌声。泽边圩梗年年坏，江上潮沙日日凝。一筑一疏无别事，但教东作自西成。”其言俱古雅，故备录之。修圩者乃弘治年间工部主事姚瀚。

哀公十年，楚代陈，吴延州来季子救陈。按寿梦以襄公十二年卒，季子让国，即极幼亦十五六岁矣。至此七十年已，九十馀岁，何以尚帅兵救人？且去吴亡才十二年，又无一言补救，何耶？抑帅兵者，其子孙耶？

又二十年，吴子庆忌骤谏吴子。据史，庆忌，王僚之子也，何以至此犹忠告于夫差耶？

又二十四年，公如越，越将妻公而多与之地，季孙惧使因太宰嚭而纳赂焉乃止，则是吴亡而嚭复用于越，且得宠也。《史记》云越王杀之者何人耶？

项安世《家说》：“伏羲作琴，长三尺六寸六分，象三百六十日也；广六寸，象六合也；前广后狭，象尊卑也；上圆下方，法天地也。”五弦官也，大弦君也，小弦臣也，文王加二弦合君臣之思也。又扬雄《琴清英》曰：“舜弹五弦而天下化，尧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思。”

晋孝武太玄七年，秦符坚国内大熟，上田亩收百石，下者五十石。其在幽州境内上田亩收七十石，下田三十石。是年又有蝗，蝗不食麻豆，按自古以来服田力穑未有收若此者，反常为妖，其坚亡之兆乎？不然或传闻之误传、写之误字？〈【秦自郑国开渠之后，关中历代富饶，臆见度之百石者百斗也，当是亩收十石耳，司马公亦不详】〉

吴中五湖，曰菱湖、曰莫湖、曰贡湖、曰胥湖、曰游湖。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，曰楳梁湖、曰金鼎湖、曰东皋里湖。而吴人称谓则总曰太湖云。按历代所记不同，是则《震泽编》所记。一说太湖三万六千顷，共五百里，故谓之五湖。

琥珀出哀牢夷，生地中，其上及傍不生艸，深者八九尺大如斛。削去皮尖，琥珀大如斗，初如凝脂，见风乃坚。《博物志》云：“松脂入地千年化为茯苓，茯苓又千年化为琥珀。”今泰山有茯苓而无琥珀，永昌有琥珀而无茯苓。哀牢即今云南琥珀，亦作虎魄。

汉人有以赀为郎者，张释之司马相如是也。有入钱谷而赏以官者，卜式黄霸是也。入钱谷则今买官之类，以赀则非也【出陆放翁《笔记》，然究不考赀字何解】。

张浚诛范琼于建康狱中，都人皆鼓舞；秦桧杀飛于临安狱中，都人皆涕泣。是非之公如此。

明州江瑶柱有二种，大者江瑶，小者沙瑶。然沙瑶可种，逾年则江瑶矣。

北方多石炭，南方多木炭，蜀中多竹炭。烧巨竹为之，耐久而无烟，亦奇物也。又卭州出铁，烹炼利于竹炭更奇。

为国家致太平与长生不死，皆非常人所能。然且当守国使不乱，以待奇才之出；卫生使不夭，以须异人之至。不乱不夭皆不待异术，惟勤而已。

石之佳者，温润苍翠，叩之声如金玉。其色枯槁，声如击朽木者，皆下材也。

荆公作相，裁损宗室恩数，宗子相率马首陈状，荆公厉声曰：“祖宗亲尽亦须祧，何况贤辈？”于是皆散去。

梁《欧阳𬱟传》称：“𬱟在岭南为致铜鼓”今贵州蛮中有诸葛鼓，青绿斐然，见贵于时，岂其遗制耶？

全刺秦桧不中，磔于市。有一人于众中扬言曰：“此不了，汉不斩。”何为斯言也，深于痛哭。

桧问朴曰：“某可比古何人？”朴曰：“太师过郭子仪不及张子房。”桧曰：“何故？”朴曰：“子仪为宦者，发其先墓，无如之何。今太师能令此辈屏息，过之远矣。所以不及子房者，子房是去得底勋业，太师是去不得底勋业。”秦拊髀叹息，遂荐之至执政。

宋时定器不入禁中，唯用汝器，以定器有芒也。

谚云：“鸡寒上树，鸭寒下水。”今验之皆不然。有一媪曰：“鸡寒上距，鸭寒下嘴耳。”上距谓缩一足，下嘴谓藏咮于翼闲【鸡寒上距出自《淮南子》】。

曹冠以教孙为门客，王会以妇弟为亲客，郭知运以离婚为逐客，吴益以爱婿为娇客，施全以剚刃为刺客，李季以奏章设醮为羽客，龚釜以治产为庄客，丁禩以出入其家为狎客，曹咏以献计取林一飞还作子为说客。初止此九客，后桧死，有蜀人史叔夜者怀鸡絮号恸墓前，其家大喜，因厚遗之，遂为吊客，以足十客之数。

郭子仪三十年无缌服麻，人或疑之，以为不然。又宋时安厚卿枢密逾二纪无功缌之戚，则子仪事容或有之。

今人所道俗语，多唐以来人诗：“何人肯向死前休”韩退之语也。“林下何曾见一人”灵澈诗也。“长安贫有者，宜瑞不宜多”罗隐诗也。“世乱奴欺主，时衰鬼弄人。海枯终见底，人死不知心。”杜荀鹤诗也。“但有路可上，更高人也行。”龚霖诗也。“一朝权在手，便取令来行。”朱湾诗也。“在家贫亦好”戎昱诗也。

汉隶岁久，风雨剥蚀，无复锋铓。近者故用秃笔作书，自谓汉人遗法，岂其然乎？然隶与八分又有辨，今世所谓八分书即隶书也。考之《周越书苑》云：“郭忠恕以为小篆散而八分生，八分破而隶书出，隶书悖而行书作，行书狂艸而书圣。”以此知隶书乃是今楷书耳。又《蔡文姬传》云：“臣父邕言八分书者李斯篆，去二分取八分。”赵明诚谓：“误以八分为隶，自欧阳公始。”则前人已有辨之者矣【八分之义谓笔之向背如八之分，或又云二分犹篆也，要以蔡文姬为是。又杜子美诗书贵瘦，硬方通神】。

吕进伯作《考古图》云：“古弹棋局状如香炉，盖谓其中隆起也。”李义山诗云：“玉作弹棋局，中心亦不平。”今人多不解。以进伯之论观之，则粗可见。魏文帝善弹棋，不复用指第，以手巾角拂之。有客自谓绝技，因召见，但低首以巾角拂之，文帝不能及也，此说今尤不可解矣。

沙糖，中国本无之，唐太宗时外国贡至，问其使人知为甘蔗汁所煎，自此中国始有沙糖。唐以前书传凡言糖者大率皆糟耳，即宋时尚有之，坡公所云蟹之将糖躁扰弥甚，余初疑之谓蟹用糖令人何可食，知此始释然。

信死，萧相国使人托其子于尉陀，至今闽粤之闲姓韦者皆信之苗裔也。不能救其死而终不绝其后，何真仁人哉！

宋神宗元丰六年，追封屈原为忠洁侯，谥新。而当洁字，盖为其投汨罗也。近时高景逸珰襇被逮，自以国之大臣，义不受辱，亦投水而死。今上赐谥忠宪，惜礼官无有知忠洁之谥者。

桃花菜花开实同时，而唐诗有“桃花净尽菜花开”之句，至今人以为口实。余按刘禹锡重游玄都观诗序云：“传有道士手植仙桃，满观如红霞，今重游则荡然无复一树，惟有兔葵燕麦动摇春风耳。”因作诗云：“百中庭半是苔，桃花净尽菜花开。种桃道士今何处，前度刘郎今又来。”则诗意是言观中已无桃花，非谓桃花开尽而后菜花开也，乃兔葵燕麦之言。当时又为执政所怒，遂分司东都，不久留京师云。

唐李绅镇扬州，请章孝标赋春雪诗，诗云：“六出飞花处处飘，粘窗拂砌上寒条。朱门到晚难盈尺，尽是三军喜气消。”按雪花六出，而春雪则非六出也，章诗人岂独未之知耶？姑识以俟博物者。

隋曲有疏勒盐，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，盖关中人谓好为盐，故施肩吾诗云：“颠狂楚客歌成雪，妩媚吴娘咲是盐。”

拂林国当日没之处有水银海，周围四五十里，国人于近海十里许掘井数十，乃使健夫骏马满身皆贴金薄，行近海边，日照金光晃耀则水银汹涌如潮而来，其人即回马疾驰，若缓则人马俱扑没矣。水银势远力微则溜入坑堑，然后取之用香艸同煎，皆成银也。按此说与中国所产不同，今人有误服水银不得出者，以金物热熨之即出，此亦物性相感之理，亦与此说符。

穆宗于隆庆六年正月上旬不豫，至二月十二忽出视朝。诸相趋而往则己下金台，怒而欲出，执高文襄公手，语不甚了了。文襄固请其所以，则怒曰：“甚事不是内官坏了！”此言何其简而尽，可以式子孙戒后世。而宝训不载，弇州首辅传亦无之。

梁武帝普通六年，北魏叛臣元法僧称帝，改元天启。国初则陈友谅始据江南，改元天启。明年己亥为天启二年四月，乃又改天定。宰相不读书，年号袭古者有矣，未有袭叛臣及胜国群雄者，此则内阁刘一燝也。《左传》曰：“魏大也，天启之也。”故意天启之世，魏珰为政，而魏珰之得政又魏广微授之，天耶人耶。

正德中，籍没刘瑾金一千二百五万七千八百两，银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八万三千六百两。姑置金弗论，即以银论之，己当天下六十年惟正之供，盖自内而出者多于自外而入者也。然此仍入内矣。内帑每言乏何耶？岂又有出之者耶？

一人梦中见红裳女子引入宫殿中，云小姑令歌，遂歌云：“五灵楼阁晓玲珑，天府由来是此中。惆怅闷怀言不尽，一九莱菔火吾宫。”遂病，狂歌不辍。一道士云：“是中麦毒也。”少女心神，小姑脾神，医经言莱菔制面毒，故曰火吾宫。火者，毁也，遂以莱菔并药治之果愈【莱菔谓来麦??之所服也。来麦??麦也，其命名固己然矣】。

比见朝士广占良田，身殁之后，适足为无赖子弟酒色之资，此犹佳事也。近且为淫姬艳妇招摇之具矣。

周公还政成王，北面就臣位，匔匔如畏然。匔，音穷，敬谨之意也。一本作𣦞𣦞。

居前不能令人轻，居后不能令人轩，与人怨不能为人患，臣所耻也。

鲁人有为臣妾于诸侯者，有能赎之取其金于府，子贡赎之而不取金，孔子曰：“赐失之矣。自今以来，鲁人不赎矣。”子路拯溺，其人拜之以牛，子路受之，孔子曰：“鲁人必拯溺矣。”

尝闻世家之有谱牒，自古重之矣。可有乎？可不必有乎？应之曰：“嗟乎谱亦难言矣，纪载贵其实也，第今有诗礼之族糊其口于倚门市，子孙非不森森然。问其母不知其父，此而可入谱乎？亦有秽行，虽未大著丑声，则已微闻，间有所出亦不无嬴吕典午之疑。此而删之非隐恶也，此而存之是乱吾宗也，故宁无谱。”昔人谓秦人楚书而书存，汉人明经而经绝，其是之谓乎？此段出张伯起先生。

子思言二卵弃干城于卫侯，安王二十五年也。时在孔子卒百二十年，伯鱼先卒孔子五年，子思即以末年生亦百十七岁矣。温公《通鉴》似欠考据。

五代后周时，唐边镐克建州，凡所俘获皆全之，建人谓之边佛子。及克潭州，市不易肆，潭人谓之边菩萨。既而政无纪纲，惟设斋修寺，谓之边和尚矣。

司马氏废君曹芳，太宰中郎范粲素服发哀，感动左右，遂称疾阳狂寝所，乘车足不履地者三十六年，年八十四终于所寝之车。有此独行而陈寿《三国志》裴松之《三国志注》皆遗之。近时王弇州乃举与诸葛孔明、管幼安，并论有以也。粲字承明，陈留外黄人，见《晋书》。

北齐主洋在位十年，年三十七死；子殷即位不满一年，弟演夺之，次年演死，年二十七。在位二年，弟湛立，四年禅位太子纬；又三年湛死，年三十二；纬即位七年灭于周，八月举族诛死，后妃至以卖烛为业。仅仅二十六年，而其间骨肉自相屠灭不可胜言，如此皇帝不可以已乎？

石奋为万石君，东汉冯勤亦曰万石君，秦彭亦曰万石君。

汉栾巴初为阉人，后忽阳道通畅，改为郎中，迁桂阳太守，以直节著死于陈蕃、窦武之难。有子贺，官至云中太守。

则天以贞观十一年入宫，时年十四。永徽五年复入宫，六年立为后，时年三十二〈【高宗时年二十八耳】〉。六十岁高宗崩，又窃国二十一年，共八十二岁。史言则天好自涂饰，恒如四十许人，真天地闲大妖也。

陆翁少时习为贸易，偕其俦往松江贩布，以三十馀金置裹肚中。起而小便，堕之泖河，赀本无多，已去其强半矣。涕泣不食，同舟者醵钱沾酒慰解之。适见岸边渔人聚观，盖网得一鰙鱼，重十馀斤，以为异常也。遂买其鱼为下酒物，剖之则三十馀金宛然在焉。未几，贾获十倍致万金，寿考终身焉。其人愿悫至老家富矣，犹着破衣带破帽，余固识之，且与其子游，知之其详。

《水浒传》有郓哥不忿闹茶肆，初谓是俗语耳。乃唐人李端《闺情》云：“月落星稀天欲明。孤灯未灭梦难成、披衣更向门前望，不忿朝来鹊喜声。”始知施耐庵之有所本。

《虞书》百兽率舞，非专以走兽为言。《考工记》曰：“天下大兽五，脂者、膏者、嬴者、羽者、鳞者。”是禽亦可以名兽。《后汉书•华陀》语吴晋曰：“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，一曰虎二曰鹿、三曰熊、四曰猿、五曰鸟。”是兽亦可以名禽。

《诗》：“焉得萱艸，言树之背。”稽康《养生论》：“合欢蠲忿，萱艸忘忧。”谖，忌也；背，堂北也。陆士衡书曰：“焉得忘归艸，言树背与襟。”忘归既误，背字又误。

高丽人作人参赞曰：“三桠五叶，背阳向阴。”故韩翃诗云：“应是人参五叶齐”尧时，天降精于庭为韭，感百阴为菖蒲。《吕氏春秋》：“菖蒲亦名尧韭。”唐诗“涧有尧时韭，山馀禹日粮。”用此事。

人而不学谓之视肉，学而不行谓之撮囊。见《庄子》

古歌：“朝见黄牛，暮见黄牛，三朝三暮，黄牛如故。”言上峡舟行之难也。太白衍为五言：“三朝上黄牛，三暮行太迟。三朝又三暮，不觉鬓成丝。”观太白诗益见古语之妙。

韦苏州诗：“涧底束荆薪，归来煮白石。”读者以为寓言耳。按《晋书》：“鲍靓为南阳太守，尝行部入海遇风，饥甚，取白石煮之以自济。”则实有其事矣。

束修非脯贽也。汉延笃曰：“我自束修以来，为人臣不陷于不忠。”梁商曰：“王公束修砺节。”贾坚曰：“吾束修自立。”此俱可证。然亦有为脯贽者，檀弓束修之问不出境，毂梁束修之肉不行境中是也。要未可执以为一。

临川人应抑之天文图有匏瓜星，其下注曰：“论语正指星也。与《诗》‘维南有箕，不可以簸扬。维北有斗，不可以挹酒浆。’同义。”

《列女传》：“齐威王即位，诸侯侵之，其臣周破胡专权擅势，即墨大夫贤而毁之，阿大夫不肖而誉之。虞姬谓王曰：‘破胡佞臣也，不可不退。’”则为毁言誉言者，史记不称其人乃破胡耳。

马援铜柱事不载《汉书》。按《广州记》：“援与交址立铜柱为界。”然不独马援，吴黄武二年，程普、关羽分界，铸铜柱为誓，在衡山县西北百二十里。又唐御史唐九征立铜柱于点苍之湍溪。又五代晋与楚王马希范立铜柱为界，在涪陵江口，名铜柱滩。

木兰姓朱氏，代父从军，有可汗点兵语，盖隋唐闲人也。今黄州黄陂县北七十里即隋木兰县，有木兰山将军冢、忠烈庙，足以补乐府解题之缺。

东坡以玉带赠宝觉，宝觉以衲衣酬之，坡谢以诗曰：“病骨难堪玉带围，钝根仍落箭锋机。欲教乞食歌姬院，故与云山旧衲衣。”按熙载仕江南，每得俸给即散。后房歌姬已披衲持钵，就诸姬乞食，率以为常，坡乃用此事。

猾，无骨，入虎口，虎不能啮，处虎腹中自内啮之。书蛮夷猾夏取此意。

赵清献家三衢甚隘，子侄欲悦公意厚以赀，易邻翁居广之，公不乐曰：“此翁三世为邻，忍弃之耶？”命返之而不取。值三原王公恕去官扺家，见子弟易邻居为业，公呼而让之曰：“某某皆吾朋友，岂宜使之远去？”亦还劵而不问价。二公之贤，此其小者也，然已可愧世之侵夺问里者矣。

正德七年十月，流贼赵风子械送京师，题驿壁云：“秦庭有剑诛高鹿，汉室无人问丙牛。”指宦竖专权，宰臣尸位也。治道不臧，至为盗贼所借口，悲哉！

五脏虫皆上行，惟胏虫下行最难治。当用獭瓜为末，调药于初四、初六日治之。此二日乃胏虫上行日也。

省费医贫，弹琴医躁，安分医贫，量力医闻，参禅医想，独寐医淫，痛饮医愁，读书医俗，此之谓国手。

读书已觉眉棱重，就枕方懽百节和。睡去不知天早晚，西窗残日己无多。

唐张延赏节度西川韦皋以门婿，被逐后，延赏乞休而皋代其官。韩侂胄盛时，治第一贵戚坊，某木工为之作室，后韩侂胄败而木工居其地。

王旦晚年官尊，每家人贺寿辄止之，因语曰：“遭遇如此，愈增忧惧，何以贺为？”每赐禄，见家人置于庭，辄瞑目叹曰：“生民膏血，焉用许多？”或见家人服饰，即暝目曰：“吾门素风，一至于此？”故家人有一衣稍华，必就库易之，不令公见。

父贤不过尧而丹朱傲，子贤不过舜而瞽瞍顽，兄贤不过舜而象傲，弟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，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，盖望人者不至，恃人者不久也。

吕惠卿虽憸，然排难解纷之才实有。绍圣中，复知延州道，出西都时，程颐居里中谓门人曰：“吾闻吕吉甫，未识其面也，旦经吾门且一觇之。”迨旦，了无所闻，询之则过去久矣。颐叹曰：“从者数百人，马数十，能使悄然无声，其才必有过人者矣。”后夏人入寇，将以全师围延安，惠卿修米脂诸砦以防寇。寇欲攻城则城不可近，欲虏掠则野无所得，欲战则诸将按兵不动，欲南则惧腹背受敌，留两日拔栅厺。

宋西鄙用兵，大将刘平战死，议者谓：“朝廷用宦者监军，帅不得专制，故败。”欲罢监军，仁宗以问吕夷简，夷简曰：“不必罢，愿诏都知押班，以后举有不称者与同罪可也。”仁宗从之。翌日，都知叩头乞罢监军矣。

玄宗幸蜀入斜谷，天尚早，烟雾甚晦，给事中韦倜于野中得热酒一壶，跪献马前，数四不为之举。倜惧，乃自引满于前，玄宗曰：“卿以我为疑耶？始朕初御宇，尝大醉损一人，吾悔之，因以为戒，迨今四十馀年未尝饮酒。”因指近持曰：“此皆知之，非绐卿也。”

今人作恶书动称木板淳化帖，然秘阁帖实是棠木板。李廷珪墨拓，当知书美恶不由木石也。

追论元佑党籍，米元章、李伯时皆叛东坡，物论薄之。二公皆慧业文人，暂游世界不过数十年，相逢天上，见时不知作何面相对。

昔人谓看孙过庭书谱如食多骨鱼，得不偿失，以艸书难读故也。

东坡云：“江上弄水桃菜便，过一日过日名斋。”亦韵。

营妓周韶求落籍，作诗云：“陇上巢空岁月惊，忍看回首自疏翎。开笼若放雪衣女，常念观音般若经。”韶时有服衣白故云云，可见当时妓有服尚然衣白见上官，今之士夫辄墨缞而见官府，岂不悲哉！

华亭唐汝询，字仲言，五岁而瞽，今五十馀矣。闻人诵辄记，记又能解，自出而为诗文，又能注古之诗文，不下数万言。至字之形，问之则不识如故，亦异人也。

东坡云：“丈夫功名在晚节者正多，如国手弈棋，只须大段用意，终局时自胜也。”又东坡书于雪堂曰：“台榭如富贵时至则有艸木，如名节久而后成。”自是饱历风霜语。

元帝母阮修容失一珠，实帝戏吞之也，谓是左右所盗，因炙鱼目厌之，帝遂眇一目。

汪司马伯玉子妇以妒宫，其夫司马方与客饮，家人仓惶报之，客问故，司马徐曰：“新妇下小儿腐刑。”

汴京失守，敌驱迫，后妃、太子、诸王北行，渡河至仓安。番官泽利设席，命朱后唱歌，后辞不能，泽利怒，后不得己咽涕歌曰：“幼富贵兮厌绮罗裳，近天威兮侍昭阳。今委靡兮落异乡，嗟红颜兮命薄何常。”利使更歌，后又歌曰：“昔居天上兮珠宫琼阙，今寓艸野兮狐巢兔穴。屈身辱志兮耻何所雪，不斩楼兰兮恨何所灭。”利醉，拽后衣，使同饮，后怒骂之即投庭井，左右救得免，迢递北行，随见金主，行藩臣礼。二帝悲不自胜，后曰：“陛下居天位，柰何不死社稷，偷生至此？”是夜自缢，年二十岁，衣带中有诗云：“玉箸双垂恨不禁，岂随时俗任浮沉？偷生争柰失身丑，舍死能全忠国心。月随花飞胡地杳，珠沉璧碎楚江深。一函艳骨埋沙漠，青塜巍峩照古今。”当补入《宋史》。

淳熙九年八月十五日，孝宗朝德寿宫，因留赏月，宴香远堂。堂前有万岁桥，以白玉石为之，上作四面亭，皆新罗白木，与桥一色。大池十馀亩，种千叶白莲屏，凡酒器俱用水晶。南岸列女乐，北岸列男乐，月上箫韶齐作。有顷，上召小刘妃独吹白玉箫，霓裳中序此时，岂特忘却中原，正思艮岳亦未能过之。

务观名游，少好结客，有恢复中原之心，临终一绝云：“死后无知万事空，但悲不见九州同。王师克复中原后，家祭无忘告老翁。”此不但曾无封禅矣，盖宋时百年后复仇之愿不独在陈亮、王自中之徒也。

袁灏世居嘉兴之陶庄，其父杞山公豪侠好义，与黄子澄谋匡复，事露而逃行，至吴江作绝命词云：“北风萧萧兮秋水，渌木落松陵兮野老哭。周武岂不仁兮不食其粟，生无益于时兮死又奚赎，吾将遵彭咸之遗则兮葬于江渔之腹。”行吟数四，自投于河。有吴贵三援而出之，愿破家相容，杞山遂得免。后世济其美裔孙，得了凡先生。

张方平曰：“盐，食肴之将；铁，田农之本；酒，百礼之会；茶，众饮之长。”皆筦于县官矣。今四者止筦其一，国焉得不贫？

杨忠愍公自少年读书，至死节而终一，屠者周旋之而逸其姓名，其自著年谱亦不载，大缺陷事。

《艸堂随笔》曰：“人伦有五，而兄弟相处之日最长，自竹马游戏至以骀背鹤发，相与周旋多至七八十年之久，其事宁有涯哉。”乃有不相往来，不通音耗而返迎谗夫为上，宾结异姓为兄弟家众，操戈野鬼瞰室，此佛家所为第一颠倒也。

杨绾以清俭在位，天下之士多以敝衣求合于绾。武元衡素好鲜美，不改其常，绾大穪之，此与韦苏州不喜皎然诗同，知此者可以语作文。

传言羿射日落九鸟，陈眉公曰：“鸟最难射，而一日落九，言射之能也。”世遂以为日妄矣〈【谚云鸟能避弹】〉。

闻修淑辑《逃名传》载雪庵和尚曰：“和尚异人也，有以叶希贤实之者，非其志矣。”其言可思。

客有自东胜来者，言王昭君墓之异。黄土一堆，其势延袤，或朝升而暮降，或朝降而暮升，隐隐隆隆如浮玉然。兼之茂艸、琼芝、青苔、绿叶，虽寒烈之际、冰雪之久而不见其衰零也。此妪作鬼犹英英如此，安得不令人主杀画师？后隋炀以侯夫人而杀中使许廷辅，今人但知毛延寿而不知许廷辅也。

“登山惟恐不陟危石，泛水惟恐不遇狂涛。”斯言殊有气槩，然自是汤嘉宾语。

女侍中魏元又妻也、女学士孔贵嫔也、女校书唐薛涛也、女进士宋女郎杜如玉也、女状元蜀黄崇嘏也、女将军隋木兰也。

李愿，李愬之弟也，为节度使以焚败。昌黎《盘谷序》不无假借太过。

唐诗人司空图以气节自高，画烈士于壁以见志，终不士篡朝。宋陆务观以恢复为己任，虽摈弃终身而不倦。尝有诗曰：“墨帜游魂应有数，白衣效命永无期。”此言皆不负时。

少师为文皇治兵，作重屋，周缭厚垣，以瓴摘缾缶密甃之，口俱向内。其上鍜铁，下蓄鹅鸭，噪鸣讫，不闻鍜声，鹅鸭犹是袭蔡故事，缾缶向内以纳其声，则精心矣。

牧马有不通淫者，名曰飘沙。其三岁二驹皆寄养之，民家所赔，故民家最苦。

夏原吉，蹇义受知于建文，道迎文皇之驾及高煦，及其所指奸臣以原吉为首，虽成败不同而其言则有自来，未可谓非报应之速。

文忠公从祀赐，于嘉靖间。或曰张文忠公以濮议进之〈【如以濮议从祀，自书削之】〉。

本朝民有民服，即四方平定巾皂衫丝绦也。洪武中，方孝孺诸君见上皆服之。

焦某，太祖之旧友，屡召不来。一日忽自荷鸡酒繇御道直入，太祖喜其至，与之共饮，食其欢，出金银角三带，令自取。焦取角者，因授以千户，未数日挂带于桑树而逃去。此与严先生相同，史何得佚其名。

闽俗将嫁前一年，男家送荔枝，名荔枝红，可谓善用其地之美。

太祖国学积分之法，其出身与进士等，此良法也。然高丽己先行之，以六分积十四分，以上许直赴终场，不拘其额。元时亦有此法。

张方平《伍子庙胥诗》曰：“南亡志在修私怨，破郢其如不利吴。由此夫差心遂侈，鸱夷岂得谓非辜。”千古创论〈【破郢是阖闾，非夫差也】〉。

温公曰：“学者读书，鲜能自一卷读至卷末者。或从中或从末，随意读起，又多不能终篇。”此深中读书者之病。

秦桧墓制碑屹立而不镌一字，说者曰：“当时士大夫畏物议，莫敢作文，至谢安墓亦然而。”说者曰功高难以叙述，两者皆不然，当别有故弟。人言则因陵因泽如斯耳。

唐琦，绍兴卫士也。高宗南渡，虏帅琶八追至绍兴，太守李邺以城降，琦愤甚。一日邺方与琶八并马行，琦持二大甓登楼击之，不幸中马，琶八问曰：“大金兵数百万，汝杀我一人何益？”琦曰：“欲碎汝脑以愧降虏者耳。”因骂邺曰：“吾月请官米一石，且不肯负国。汝受国厚恩，乃甘心降虏耶？”琶八怒曰：“汝欲以何死？”琦曰：“我欲以布裹尸，灌油焚三日。”琶八如言焚之。盖琦恐琶八追及高宗，故假焚尸以缓之耳，会稽帅傅崧卿请立庙祀之。此人忠勇，与安金藏略同，比施全刺桧更难，而史中少见。

《养生要诀》曰：多思则神散，多念则心劳，多弈则脏腑上翻，多言则气海虚脱，多喜则膀胱纳客风，多怒则腠理奔浮血，多乐则心神邪荡，多愁则形面焦枯，多好则志气溃溢，多恶则精爽奋腾，多事则筋脉干急，多机则智虑沉迷。

陆务观曰：“唐人曰士先器识而后文艺，是不得为知文者。天下岂有器识卑陋而文祠超然者哉？”此言深得文章大旨。古今来非无文章美瞻而人多卑污者，然其文必无超拔之气。

万历己酉，有“创为程文不得全用己作，须存举子本质而润色之”之说，遂至传咲。近年天启乙丑会试，二主司皆以不文称，因缘珰意，遂三场俱用墨卷。丁卯卿试因之，传咲天下，此亦大关气运，不独文章也。

《闽中实录》曰：“福州东山有榴花洞，唐永泰中樵者蓝昌遇白鹿，逐之渡水入石门，始极狭，后忽豁然。有鸡犬人家，主人曰：‘我避秦人也，留卿可乎？’昌欲与亲旧决乃来，因与之榴花一枝而出，恍若梦中。既而寻之，不知所在，蔡襄为郡日寻其故址，效南阳刘子骥，竟不得，作诗云：‘洞里花开无定期，落红曾见逐泉飞。仙人应向青山口，管却春风不与归。’”此事与桃源相符，岂刻画相似耶。

徽宗有集百卷，可谓富于学矣，今所传止题画小诗之类耳。嗟乎文以人传，人君且然，况其下者乎。

范纯仁至贬所舟覆，扶出，衣尽湿，顾诸子曰：“此岂章惇为之哉？”近日蒲州相公被逐，于二魏临行，其孙适病，外魏往送之，公语之曰：“因此为累否？”则即曰：“就道矣。”外魏曰：“此亦章惇耶？”勇以小人自居，亦可谓奇人。

褚渊奸邪卖国，及死，家无馀财，负债至四十万。夫债至四十万，其人平生原足受用，且不取之赂遗而取之债家，其为强取更甚于赂遗也。

李伯纪受张浚之弹极恶，乃其晚年作奏，言浚区区徇国之心，愿少宽假以责来效，此可谓心于社稷。虚公之言也，人知文彦博荐，唐介何知此事？

进士至唐而贵，至宋极矣。梁师成以中人而窜名进士籍，中今进士且更尊于宋矣。巨盗巨蠹皆出其中，江河日下，柰之何哉。

王祎断《元史》曰：“自古国家其灭亡之道不一也，曰女宠、曰宧臣、曰权臣、曰强藩，此四者皆足以亡国。而顺帝兼之四者之外尚有二，曰强宗、曰外戚。”当神庙时，有识者尝曰：‘我祖宗于六者防之极密，而忽生言路一道，古之所无，而今竟以败乃公事。’熹庙时，宧官之祸烈矣，然亦假手言官以成。熊芝冈之去，亦言官冯三元、姚宗文掣其肘也。今上即位，芟除宧官，如埽落叶，而言路之弊终不可除。衰乱之流，恐毕竟在此，有识者当深长思之矣。

正学有咏严子陵诗曰：“糟糠之妻尚如此，贫贱之交可知已。羊裘老子早见机，故向桐江钓烟水。”识力高卓不待言矣。第按郭后乃真定王杨之甥也，王郎之变，扬起兵附郎，众十万。光武遣刘值说杨，因娶其甥以自结，不得己而娶妇，初非糟糠，虽无阴麓华亦废矣。此种缘起，正学亦未见及。

艺祖于后苑弹雀，或称急事请见，遽见之乃常事耳。上怒，诘之曰：“此事何急？”对曰：“亦急于弹雀。”上愈怒，举斧柄撞折其两齿，其人俯拾其齿置怀中，上曰：“汝怀齿欲讼我乎？”对曰：“臣不敢讼陛下，自有史官书之。”上悦，赐金帛慰遣之。此人举止何异汲黯药菘，乃竟失其名甚矣，《宋史》之陋也。

霍光功名，伊尹之后一人而已，千古而下惟本朝张居正可以匹之。其持法峻明，忘身徇国，主威常伸，四夷宾服。两公一也，处身之法亦略同居正，幸而不遇昌邑之事，又幸而无霍显者为之妻，故免于族灭耳。光之功逾宣，元至成而始褒，居正亦表明于今上，又何其遇之一也。

千古贼臣执有过于王导者，苟丁其会、张邦昌事反掌耳。王文成快论乃托之于梦，何胆之不坚耶？杨升庵《丹铅录》亦言其奸。

宋刘观堂读赦书诗云：“一纸盟书换战尘，万方歌舞却沾巾。崇陵访沉空遗恨，郢国怜怀尚有人。收拾金缯烦庙筭，安排锺鼎颂宗臣。小臣何敢知机事，终望君王赦奉春。”观堂名望之有集多謟秦，此诗乃更讯切，独所云赦奉春未解也。

熙宁七年，王荆公罢相，镇金陵。七月大蝗，有无名子题诗赏心亭曰：“青苗克役两妨农，天下嗟嗷怨相公。惟有蝗虫感恩德，又随钧斾过江东。”公见之怒，物色其人不可得。

艮岳初建，珍禽不能尽驯，市人薛翁素善豢扰，愿役，童贯许之。乃日集舆卫鸣跸，张黄盖以游，至则以巨柈贮肉及梁米。翁效禽鸣，致之皆饱饫翔泳，听其去来。月馀而益狎立鞭扇闲，不复畏，乃自命局曰来仪。一月，徽宗幸是山，诸禽闻清道声而望群翔者数万。翁先以牙牌奏道左曰万岁山瑞禽迎驾，上大喜，命以官，赉予甚厚。

金亮南侵，以所制喜迁莺赐前锋军士为宠，曰：“旌麾初举正，𫘝𫘨力徤，嘶风江渚。射虎将军落雕，都尉绣帽，锦袍翘楚。怒磔戟髯，争奋卷地一声鼙鼓。咲谈顷指，长江齐楚六师飞渡。此去无自堕，金印如斗，独在功名取断锁。机谋垂鞭，方略人事，本无今古。试展卧龙韬蕴，果见功成，旦暮问江左，想云霓望切，玄黄盈路。”又立马吴山诗曰：“万里车书尽混同，江南岂有别疆封。提兵百万西湖上，立马吴山第一峯。”此酋豪举而又能文，殆隋炀帝之流亚与〈【亮亦谥曰炀】〉？

画当重宋，而迩来忽重元人。窑器当重哥汝，而迩来忽重宣德成化，以至嘉靖亦价增十倍。若吴中陆子刚之治玉，鲍天成之治犀，朱碧山之治银，赵良璧之治锡，马勋之治扇，周桂之商嵌及歙，吕爱山之治金，王小溪之治玛瑙，蒋抱虚之治铜，亦比常价数倍。近日嘉禾之黄锡、洪添，云间之王铜、顾绣，皆一时之尚也。

荆轲智深而勇沉，有味乎言之也。智不深则非智，勇不沉则非勇。

《牖景录》云：“一老吏于县令初致即观其举动而品目低昂为三等人，问其故，对曰：‘到即问民疾苦者上也，问衙门情弊者次也，问钱粮多少者下也。’”

海棠花欲鲜而盛，宜于冬至日早，以糟水浇其根。

豆腐始于淮南王，其屑尚可作蔬，名雪花菜。加油盐姜为供，此儒家风味，不可不知。

礼八十有秩，故八十曰八袠。今人作寿章，凡六十、七十，一槩称袠者，不考古之过也。又国朝典制，惟应天、风阳二府人八十者爵里士，九十者爵乡士，与府县抗礼。

希真名敦儒，绍兴中以词擅名，其自述云：“我是清都山水郎，天教分付与疏狂。曾批给月支风券，屡上留云伯日章。诗万卷，酒千场，几曾着眼看侯王？玉楼金阙慵归去，且插梅花醉洛阳。”可想见其风致。

鹿千年化为苍，又五百年而白，又五百年为玄。汉成帝时，中山人得玄鹿，烹而食之，骨皆黑色。玄鹿为脯，食之寿二千岁也。

唐玄宗以八月五日生，以其日为千秋节。张说上《大衍历》云：“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室之夜献之。”又宋广平表月，惟仲秋日在端午，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。

邵子曰：“陆生之物，水中必具，犹形之于影也。巨于陆者，水中必细；细于陆者，水中必巨。如鱼，飞鸟类也；龙，蝘蜓类也；蟹，蜘蛛类也；虾，蚕类也；龟，龞甲虫类也；螺蛳，胎生类也；鼍，蜮走类也；蛙，龟倮虫类也。海贾云南海有海人，形如僧登舟，而坐戒舟人不可动，少顷则去，否则大风覆舟矣。又金时有龙见燕京旧塘湾，手托一婴儿如少年中官状，红袍玉带，了无惧色，经三时始没。”由此观之，龙亦有人类也。观温太真牛渚燃犀，更可证。

世禄子弟习尚侈靡，舟车华焕，仆从烜赫，不知身蠢沐猴，腹空枵匏，况为祖若父者，不知何处。胡椒那方薏苡，积纤界微成此家计，一旦铺张在外，不足增光，祇足扬丑耳。又或身比匪人迹杂，倡优揶揄者，动称其祖父以为口实，伤哉！

象耳有穴，薄如鼓皮，一刺即死。胸前小横骨灰之，酒服令人入水不沉。以牙作瓶贮药，服之甚灵。作面盆，令齿不蛀。陶贞白夏月合药，置象牙于药傍，即此意也。

文正酷爱弹琴，然惟弹一曲曰履霜，每日不废，人谓之范履霜。独孤及嗜琴，目疾不治，欲听之专一也。

菊，一名节花，一名傅公，一名延年，一名白花，一名日精，一名更生，一名阴威，一名朱嬴，一名花女。

以假珠光莹者，取大蚌清水浸之，候口开，急以珠投之，频换清水，夜置月中，两年则成真珠矣。

以茶易马，始于唐贞元回纥入朝。

砚，一名墨海，黄帝得玉一纽，治为墨海，篆曰：“帝鸿氏之砚。”予谓文人之砚犹美人之镜，一生相傍，岂得不求佳，但须务其实而不必务其名。所贵于端溪者，谓其滑润如玉，杀墨如风也。今耳食之徒，动称宋砚，不知宋砚岁久什九不发墨，反不如新者为适用耳。

汉窦武母生武而并生一蛇，母卒未葬，有大蛇自榛莽中出，以头击柩若哀痛者，久之而去。晋刘毅妻郭美没于桓玄，有身，玄败郭还，生一儿一鼠。毅杀儿，鼠逸去，后郭死方敛。一鼠跃入棺中，二家所产终为二人，凶终之兆。然蛇鼠能哀其母死，亦一奇也。

飞之至高者，鹤、鹄、天鹅、鹰、鹯，馀皆下风。

中秋无月则兔不孕，俗曰：“兔无雄，望月而生也。”弟兔实有雄，雄者亦具二卵也。唐诗云：“雄兔脚扑缩”则雄兔自古有之，不可诬也。又一说：“兔尻有九孔，舐毫而孕，生子从口中出。”亦荒唐。

雕漆起于宋，谓之宋剔。有金银胎者，至今传宝。宣庙极爱之，开柯延厂制造靡丽。有滇人精此技，拘入厂内，至老死不能归骨，今价极贵，小者尤珍。

长蘅名流芳，嘉定人。为人潇洒有致，余幸得以先人执友时聆其谈论，盖唐子畏、张伯起一流人也。丙寅春，赠余山水一幅，仿董北苑，极为时贤所赏，不幸为偷儿所窃，今幸记其西湖句绝七首为录于此：

• “玉峯山脚水潆回，寒日晖晖下稻堆。穿过松冈寻法相，满空黄叶打头来。”
• “一到山房梦亦清，空林残月活分明。晓锺未动窗棂白，听得风敲橡子声。”
• “冷泉亭畔树初明，百道寒光水面生。松月似留人住住，溪流却唤我行行。”
• “千帆景里练花开，白玉城摧动地雷。欲傍浅莎鞭马去，却惊飞沫溅衣回。”
• “林岫生烟水起风，湖山一抹隐靁峯。吴歌四面渔灯乱，坐到南屏罢晚锺。”
• “不向苏堤即白堤，扁舟随意六桥西。秋林欲画无人爱，邀得山僧共品题。”
• “茶熟香残冷竹罏，芙蓉的的向人孤。谁能蘸笔西湖里，貌出孤山宝石图。”

淡泉先生曰：“语言闲尽可积德，淡泊中皆能长生旨哉。”斯言一生受用不尽。

生香之佳者，以棃汁浸微火焚之，自得佳趣。若沉水龙涎诸种，非不佳也，但不能继耳。

尧民击壤，以木为之，前广后锐，长四寸阔三寸，其形如履。先侧一壤于三四十步，以手中壤击之，中者胜，盖古戏也。

有以张巡传糊窗者，一士题云：“坐守睢阳当豹关，江淮赖此得安全。至今青史虽零落，犹障西风夜夜寒。”

危危日画猫能辟鼠，余试之竟未必。然偶阅一书，知是危危日寅时乃灵耳。

山谷云：“睥睨纨袴儿，可饮三斗墨。”又题子瞻画竹云：“东坡老人翰林翁，醉时吐出胸中墨。”王勃作文初不精思，但饮墨汁数升，引被覆面，卧醒则援笔成篇，不改一字。愚谓：“如许人方许饮墨。山谷乃欲以饮纨袴儿，误矣。”又近见有人通宵歌舞之场，半昼床第之上，真可称醉生梦死也。

品泉，山水为上，江水次之，井水为下，总不若梅水为佳。每坛投一红炭，则久藏不坏。

止水道人花约曰：“花犹美人也，可玩而不可亵，可视而不可折，可矜而不可侮，可增而不可缺。撷花一瓣者是裂美人之裳也，榴花一痕者是挠美人之肤也，拗花一枝者是折美人之肱也，以酒喷花者是唾美人之面也，以香触花者是熏美人之目也，解衣揎拳狼藉而对花者是与美人裸而相角也。”语云猛虎可值，俗子难当，夫惟雅人可持此约。

橘藏绿豆中，经年不坏。盐酒蟹凡十只，中置煨皂荚半挺，亦经时不变。以煮酒脚涂灵壁石则黑如漆，永不脱用。枸杞子煎油点灯，能益目力。以唵叭香熏虎豹皮及狐裘，则不蛀，书籍亦可熏能辟蠹也。

欧阳公云：“观人题壁而可知其文章。”今人于名山胜地动镌名号，剥山肤，髠石发，到处黥美人之面，更何文章之有？

蒋复轩摄白发诗曰：“劝君休镊髩毛班，髩到斑时已自难。多少朱门少年子，业风吹上北邙山。”殊有感慨。

海忠介清廉特立，自是熙朝直臣。第其为吾乡巡抚时，有意锄巨室，以至刁风四起至不可遏。今缙绅之体日亵，尊卑贵贱日至紊乱，实始于此方。其锐意诛锄强暴时，吴中富贵实多不堪，有人投一讼牒云：“告状人柳路，告为首阳薇田百顷为伯夷兄弟强占云云。”其言滑稽可笑，忠介自此亦少止。乃知人不可好名，好名必有流弊也。

《中山狼传》乃马中锡左都所撰，以刺李空同背康对山也。对山为空同脱刘瑾之厄，后竟背之，可谓文人无行。然今之中山狼又不可胜诛矣。

宫女衣以纸为护领，一日一易，取其洁也。江西玉山县贡。

国朝创制器物前代所无者：儒巾、襕衫、折扇、围屏、风领、酒盘〈【一名护衣盘】〉、四方头巾、网巾、水火炉。

人知溧阳有伍子胥，投金濑为浣沙之女。不知孟郊为襄阳尉，亦有投金濑。

梁大通中，有四人鹑衣行丐，年皆七十馀。武帝召入，衣以御衣，叩之天文术数、内外典教，递答悉贯。昭明太子因与为友，是亦一四皓也。

李泌子蘩好书，家藏书，插架三万轴，以牙签别之。经书红牙签、史书绿、子书碧、集书白。

唐李峤、苏瓌子进见，中宗命以所读书宜奏者言之。苏颋应声曰：“木从绳则正，后从谏则圣。”峤子奏曰：“斮朝涉之胫，剖贤人之心。”帝曰：“苏瓌有子，李峤无儿。”又南唐张泌、陈乔之子并游玄武湖，时群游泛鸥，泌子曰：“是一轴内本潇湘图。”乔子顾吏卒云：“是白鸟可作脯否？”时谓之“张泌子半茎凤毛，陈乔子一堆牛屎。”乔子从此得一堆白鸥脯之名，世家子可不猛省乎？

人知磁石引针、琥珀拾芥，不知孔雀毛著龙脑则相缀。宋时禁中以翠尾作帚，每幸诸阁掷龙脑以辟秽，去则以翠尾埽之，无有遗者。

崇祯乙亥二月春，雷发声，忽霹雳震，余居傍沟中，翻出死人身衣，俱不腐。时居民莫肯承认，暴之数日，始知为奸民某所杀，盖踞其妻而戕之也。夏四月，北濠吴县吏之子亦以奸情不遂而殴杀小民之妇，县官纳其贿而反痛责其夫。是时方骤热，尸停半月馀，不臭不烂，赖乡绅中有贤者为仗义之言，县官始将吏子薄惩监禁，然未几而宽之矣。匹妇之怨可飞六月之霜，若此等何可胜道哉。

凡人言语正快意时便截然能忍，嘿得意气正到发扬时便翕然能收敛，得愤怒嗜欲正到沸腾时便廓然能消化，得此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也。

世以醉为酩酊，字皆从酉傍，惟《世说》作茗艼。山季伦歌曰：“山公时一醉，径造高阳池。日莫倒载归，茗艼无所知。复能骑骏马，倒著白接䍦。举手问葛强，何如并州儿。”

《素问》太乙入徙于中宫，朝八风以占吉凶。风从南方来名曰大弱，风从西南方来名曰谋风，西方来名曰刚风，西北方来名曰折风，北方来名曰大刚风，东北方来名曰凶风，东方来名曰婴风，东南方来名曰弱风。又有五风，则心、脾、肝、胏、肾也。五风者，即八风之所伤，特所伤异藏而名亦殊矣。

风俗至今日华伪已极，而吾吴更甚，自非圣人出恐无挽回之几。阅《通鉴》萧道成奏禁民间华伪杂物凡十七条，今日辇上君子或未之知也，禁不得以金银为箔马乘具，不得金银镀，不得织成绣裙，不得道路着锦履，不得用红幡盖衣服，不得剪彩帛为杂花，不得以绫作杂服饰，不得打鹿行锦及局脚柽拍床牙箱笼杂物彩帛作屏障锦缘荐席，不得私作器仗，不得以七宝作乐器，又诸杂饰物不得以金银为花兽，不得辄以金铜为像，皆颁墨敕。凡七十条，愚谓诸款皆今日救贫之要策，而禁金银及铸像，尤救贫之要策也。

怀贞避韦后父讳，改名从一，唐中宗以后老乳母蛮婢王氏配之。怀贞自诡皇后阿㸙，睿宗为金仙、玉真二公主造观，群臣多谏，怀贞独劝成之。身自督役，当时语曰：“怀贞前为皇后阿㸙，后为公主邑司，后拊太平公主得为相，复与太平比而谋危玄宗。玄宗平内难，怀贞逃沟中，自缢而死，然则怀贞者乃古今第一无耻侧媚倾险小人也。近日崔呈秀颇似之〈【阿㸙，乳母夫之称也】〉。”

昌黎有二孙，绾、衮皆进士，而衮则状元及第。唐诗本传皆无之，岂科名不足重人耶？抑其人不足为昌黎孙也？崇祯丁丑，新正闻之前辈张异度先生云：“又昌黎子昶改金根车为金银车，贻笑于世。”

麟洲为太常，归在弇州先生座上。客行酒令，有下客送酒至麟洲，麟洲因与他客语，稍迟不饮，下客候之甚恭，弇州曰：“二舍汝作京堂，遂不肯饮此客酒耶？”麟洲跼蹐无地，自起急饮谢过，前辈兄弟之间如此，闻之管待庵先生。

牡丹性恶铁，若铁锄著根必烂，渐至销亡，家种牡丹常年不甚盛皆坐此故也。须令园丁用竹刀掘之，即枝叶亦不宜用铁剪也。又恶浇粪，须于伏天将粪搅泥中，俟九月壅之方佳，若用狗矢则极佳也，闻之乡间龚友。一说用酒坛上泥，灶中烧红打碎，壅之牡丹极肥。

子房偶语之对权词也，未几而功臣相继被戮矣。齿牙戈矛，还以自贼，导引辟谷，仅能自全，危哉！

一着近名，便为香饵死鱼矣，几见好名的成得大事？

长日偶有寄情，此心便不放闲。至于士大夫罢官归来已自忙惯尤闲，不过必须以文史为计活，不尔情欲百出矣。故高者放浪山水，次者沉酣声伎，最下者则驰骋营建、汨没货殖，究竟为纨袴为市井而已矣。

天下为任原自本分内事，洁已高尚只了得自家一边。至于建宫获谴吾为龙，逢为比干矣，将置吾君于何地乎？静言思之，尚当负愧，安可张而大之哉？

气节非盛世所尚，以气节名士，君子之不幸也。持而盈之，小则祸及一身，大则毒流天下，可不慎哉。

仕宧廉节，如人元气，元气既固，六淫之气何伤于哉。若倚廉骄人以取祸，是以壮体试于阳侯之波也，岂天贼之哉。

与世多相知者，必非正人。聚会多密语者，必非良士。邂逅即亲狎者，必非益友。

设不信以欺人主，疑人主以不信，是上下两不足仗。釜鬲之形，太抵士类激成之也。匹夫无心腹之交，必倚臧获为亲信，何况人主深居九重？惟此近习之与居外庭，既疏舍近习，又将何所信任哉？

世人不肯学鲁男子而轻附柳下惠，所以不修边幅，驯至丧其名。检彼出于不自量犹可恕也，言清行浊，假仁假义，至于居之不疑，若有正名请讨者出，宁能免于六师之伐哉？

前朝经费量入为出，故其盈缩之权操之在上。至我朝则反量出为入，故其盈缩之权操之在下。司牧者不知编派之源，亦不知编派之缌，徒捶楚日闻以求课最，闾阎亦安受催科之苦，而绝意息肩之期，哀哉！

大夫无专杀，况处僚友之间哉。少正卯固奸人之雄，而据别传所载，孔子特诛其心曲，原无显证罪状，岂为与众共弃而遽加刀锯？且两观悬法象，魏本在外朝，原非断斩之所，岂得蹀血此地？即使声罪致罚，事在难逭，亦应肃正刑书，俾受天讨，必非偶因义愤，骤乘事机。若使仗义执言，立时断割，非但鲁当恶其专杀，即孔子自处，岂但失人臣敬共之道哉？故戮当辱解，诛当责解为允。

以既化之委形，求渺茫之遐福，此富贵家所谓狂奔尽气而从事者也。抑不思今日之富贵从前果何由得吉壤而致然哉。若采择尽由人力，造化于是乎无权矣，故余常问堪舆家：“汝何不自择善地？”则曰：“我自无福，我既有福何待堪舆家哉？”

勾践多欲而能忍，难者也，故始以横挑强吴而卒以功成霸越。至䁥近小人，当是故态，根芽必当萌生，所以范蠡超然远去耳。吾观《左氏传》，越以鲁哀之二十二年灭吴，而夫差死葬甬东矣，至二十四年哀公如越，越将妻公而多与之地，季孙因宰嚭纳赂乃止，如此则勾践不独失刑于倾乱之谗佞，且因而宠任之矣。文种卒就子胥之诛，安知不出其手哉。越王入吴而诛宰嚭，俱非实录。

桓温征慕容时，唤袁虎倚马前作露布，文不辍笔。今人罕知其事，至有自谦为倚牛者，可笑也。

西京之文实，东京之文弱，犹未离实也。六朝之文浮离实矣，唐之文犹未离浮也，宋之文陋离浮矣愈下矣，元无文。

凡小儿患痘死极酷，惟乌斯藏有艸名紫艸茸，磨药中服之功可起死回生。走番人常有带来者，周公建说。

金太仓银、嘉定铜、常熟铁、崇明豆腐、吴江叫化、昆山纸，苏州此吴儿自评也。金银富厚、铜臭、铁刚、豆腐澹、叫化龌龊、纸薄也。

周文王二十四岁生武王，四十八为诸侯，在位五十年，年九十七而终。武王七十三而嗣位，十三年伐纣为天子，八十三生成王，年九十三周公，九十五岁毕公，一百十三岁太公，一百五十岁召公，散宜生之属皆百余岁。

贞观十一年，以武氏为才人，年十四。二十四年，太宗崩，武后为尼。永徽五年，以才人武氏为昭仪，年三十一岁。明年，立为皇后，子弘生三年矣。弘道元年，高宗崩，后年六十岁，临朝，七年称皇帝，改唐为周，又十五年中宗复避，迁太后于上阳宫，凡十月而崩，年八十二岁。中宗景龙四年六月，临菑王隆基讨韦氏，封平王立为太子，年二十六。睿宗太极元年，传位于太子，明年癸丑改元开元。开元七年，杨氏生于蜀，二十三年十二月册寿王妃杨氏，时年十七。二十五年，武惠妃薨，二十八年度寿王妃为女道士，号太真，召入宫，时玄宗年五十六，太真年二十二。天宝四载秋七月，册太真为贵妃，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反，十五载丙申六月幸蜀，贵妃死于马嵬，年三十八。肃宗即位于灵武，尊帝为太上皇，至德二载丁酉，上皇还西京，上元元年庚子，李辅国迁太上皇于西内。宝应元年壬寅，太上皇崩，年七十八，村史氏曰：“武氏不能乱唐，高宗自乱。武氏也虽乱唐，未尝乱天下也。唐祚之得长，武氏系之也。中宗非令主，韦氏多失德，房陵无异于桐宫，悔艾不终于允德，武氏不帝而谁帝乎？二十二年之间，使环海恬波、金瓯无恙，吾知中宗之不能办也。读檄怜才，怀臛戒客，魏元忠以廷辨，赦狄仁杰以忠鲠，任张柬之以片言，进非聪明命世之主，其谁能之？向使天促其年，相从于乾陵之下，韦条煽祸烈于鹦鹉，不知李氏百年社稷作何面目矣。盖中宗之暗弱甚于高宗，韦氏之才略不逮武氏，高祖太宗或阴寿之以待临淄之壮，挈天下而还之子孙，彼中宗者为之传舍而已。周兴、来俊臣之徒不过吠户司警，假为翼而未始恃为盘，是以告密虽烦，未尝杀一名士。至于赤族，既加苍生，愤泄固已燎然，其为大憝而凡宗室之屠裂、私门之宠幸，皆此辈罗织謟媚成之，出挝马之辣手而甚焉者耳，何尝乱天下亦何尝乱唐也。太真特以貌见宠，未闻阴谋远略过于男子，设宰相非林甫，边帅非禄山，何至雨泣铃霖、香绣销袜、波翻太液之飚虐，煽骊山之熖，岂深宫被底，一致斯耶？吴信宰嚭而西子沈冤，唐任安李而太真蒙惨，为之掩卷称屈。

汉和帝永元十四年，司空徐防上言：“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。开五十难以试之。解释多者为上策，引文明者为高说，五经各取上第六人，论语不宜射策。”又《东观记》：“试论语本文章句，但通度不以射策。通度者令文义通明度去，不必累篇成文，如董鼌之对策也。”便是八股头开山，为今日呕血腐肠之祖。宋人因之为四书难，国朝刘三吾遂定以取士，如言五经各取上第，则当汉时已明白分房，隐然前后场，今二三场亦古人遗意也，余谓事不忘本。今法律家祀萧何，麹部祀杜康，举业之士独不祀徐司空耶？

女子十五岁至二十五补阳，和血、美颜色、悦精神，节而行之能成地仙。二十五至三十五，我施彼受，虽无裨亦无大损耗，四十以上能致疾。若天癸既绝，姑枯枝吸水，不异鬼交杀身而已。男子精血少和，膏雨壮如露，令蕊嫩含滋，春芽吐润，老大如霜雪，使红颜萎黄凋谢耳。

百合非夜合也，往时误认为一种。因考青棠二字，乃得之青棠合欢也，合欢夜合也。合欢生益州山谷，树似梧桐，枝弱叶繁，互相交结。每一风来辄似相解，了不相牵缀树之阶庭，使人不忿。《古今注》：“欲蠲人之忧赠以丹棘，欲蠲人之忿赠以青棠。”丹棘一名忘忧，青棠合欢也，合欢夜合也。其花上白下红，散垂如丝。今阳羡山中多百合，有红白二种，白者根入药。按本艸，合欢入木部，百合入艸部，凡咏百合为夜合者皆误。且昼开夜合花态常，有不独此种也。

昆山真义镇之北十馀里名绰墩，相传是唐时黄旙绰墓。墓上乱石纵横，从来无人能记其数。余于往年过其地，同行七八人共试之，初画以垩，次系以绳，后作小票填数粘之，至二三十以后辄淆眩不复能辨，纷扰移时，大笑而罢。生前滑稽，千载犹馀伎俩，远想慨然。

支硎山有细泉，自石面罅中流出，虽大旱不竭，俗称为马婆溺，相传支道人养马迹也。万历庚子岁，忽见燥枯山中人云有贾胡每夜烛火，凡半月取一玉蟹而去，未知然否。

京师人不解食狗。万历初年，吴人有宧于京者倡为戍会，前后杀狗无数。其后杀一狗叫嗥甚悲，绝绳而逸，作人跪乞命状。巨槌中其脑，既绝，声不止，至于釜汁靡烂犹汪汪彻重屋。已盛椀，椀中复然。掷碗十馀片，片片作声，一时座客皆避去，独主人饱啖自若。一月后暴病，见数百犬争噬之，呼痛大叫，伏枕作群吠声而殁。

鹿城李君以明经任沂水令，罢归数年为万历庚子，有客暮至，令家人市得一鱼，鱼目霍霍不止。或言不可食而庖人治具方亟，竟付之爼，跳跃及屋梁者三四次。压以巨石，斫而脍之，既啖，客馀炙留爨下，隐隐闻呼痛声。初不为异，其后声渐大，家人聚而逼索得之瓦碗中，方欲闻于主，而堂上酒阑客散矣。主惊言失火，亦不知火所自起。子文誉跣而救父，已烟熖障室，须臾父子为烬。有苍头随文誉入，见赤帻绛袍者手提出之，犹眼鼻溃脓者。月余后，文誉以旌典立祠称孝子李君。余至亲素号长者，其治沂之状不审云何然，闻其晚年得一方言猫肉益人，以活猫贮瓮中，沐以沸汤，令毛脱落，杂他乐而蒸食。沂人闻令如此杀猫以馈者甚众，岂以是获谴报耶？抑老龙变幻为指上之朱缕苇间之系弦耶？殆未可解。

唐苗夫人，父宰相晋卿，舅中书令张嘉贞，夫太保延赏，子少师弘靖，婿南康王韦皋。

宋魏国陈夫人，龙图学士从易之女，内翰苏坤之妻，丞相颂之母，三公皆为杭州太守夫人。自题郡舍云：“吾少从吾父至此邦中，与吾夫偕来，今同吾儿，凡三到尽阅江山之胜。”